這是我第一次為報紙寫的文章
不知道自己何來那麼大的勇氣
不知道自己何來那麼大的勇氣
但當你知道有些事情你是沉不住氣的
就會一鼓作氣去反抗
薄扶林村有條龍D04 | 明報 | 副刊世紀 | 世紀.Public Art | By 傅凱兒 | 2014-05-07
薄扶林村是一塊福地,受着英國殖民式統治時期的歷史影響,村子傳統得來帶有一點歐陸的氣氛,由高處望向那五顏六色的鐵皮屋頂,像法國南部,也像意大利的西西里,在那裏,我感受到那片寧靜和安穩。我閒來就到薄扶林村畫畫,到處拍照,跟村民聊聊天。村民都很友善,樂意跟你說村裏的歷史,生活的瑣事甚至不厭其煩地帶你遊覽村莊,把新鮮摘下來的芥蘭讓你帶回家品嘗。
他們說,置富花園落成前,村外有條水坑,對出就是緩緩向上的山坡,山上有牛奶公司大班與二班住的大宅,也有牛房。村民喜歡傍晚攀上麻石矮牆上,坐看海中日落。後來政府規劃建造置富道,10 多米高的橋路就擱在這草坡上,長長的圍繞着村的南界線,也劃分了上下的兩個世界。高高的橋路也需要闊闊的地基,這地基結構就伸延到住家門外一步之隔,大大收窄了原來的水道,連帶高牆擋水,令這位處半山的老村常有水災。
有一天,我遇到來自英國的藝術家Pakal。他從未在香港畫過塗鴉,所以常常想要在香港做點什麼。當他清楚村民面對的問題後,他認為首要任務是如何用塗鴉去令人對村內這個充滿負面感覺的地方改觀,並且讓村民覺得它跟自己有密切關係。
Pakal 一貫的作風都是自由隨意,嘗試不被外界影響亦毋須特意留下什麼印象,他大部分的創作都沒有事先計劃,好讓自己完全處於毫無自覺性的情緒底下創作,像在做夢一樣。但這次在薄扶林村畫火龍的情况就有點不一樣,他是先了解到村民的需要,定了創作方向才去作畫。
中外藝術家的集體創作
Pakal 與他的本地街頭藝術家朋友,在這牆上畫上村的火龍圖騰,並繪上十二生肖──象徵所有村民──在舞龍,在支撐這傳統文化。作畫前後的時候,我都會抽空去探望。每每經過都見到村民在圍觀談論,也跟兩位藝術家討論如何令火龍更神似。小男孩發燒也跑出來冒着吹風都要看他們噴畫,小女孩見到Pakal 的波鞋給耗損得不能再著便跑到村內雜貨店買來白飯魚。有趣的是,火龍和十二生肖以非傳統的形態出現,但村內大小老幼的村民都十分喜歡這幅充滿卡通色彩的壁畫,因為祂∕牠們展現了生氣和活力,令本來陰陰沉沉的地方,一下子熱鬧起來。有些村民本來對塗鴉的印象就是前衛反叛的西方藝術,但這個充滿地方色彩的塗鴉卻令他們有耳目一新的感覺。他們也欣賞藝術家的細心,能夠觀察出村內獨有的文化如鐵皮屋、草蘆、李靈仙姐塔等,並給予它們吸引可愛的形象。負責紮火龍的師傅,看過Pakal的火龍,笑說: 「火龍能夠留在這裏就最好了,這裏臭崩崩,以前無人願意過來,現在起碼多了人來拍照留念。但火龍仍然有要改善的地方,譬如火龍要再長一點啦,藝術家要回來再修改呀!火龍要留在這裏世世代代嘛!」壁畫上的圖案,成了村民們茶餘飯後的話題,他們會聚首在壁畫前,談論當年舞火龍的威水史。這暗冷的橋底,數天下來好像清潔了,雜物垃圾也少了,感覺彷彿真的明亮起來。
守護藝術
可惜壁畫完成後不到幾天,路政署接到投訴,壁畫有可能會被政府剷走,村民因此團結起來,發起簽名行動,希望能好好保存這個充滿生命力的圖騰。村民說,壁畫增加了他們對村的認同感。有些平時比較內向或較少參與公眾活動的村民,都會特意去看看火龍及簽名支持,一幅不過60 呎長的壁畫,卻把1000 多個村民和外來的支持者連在一起,增加了村裏的凝聚力。
有空跟Pakal 閒聊,他笑謂自己不是塗鴉藝術家,他稱他的藝術為公眾藝術(Public Art)。公眾藝術家在香港遇到的問題是,香港沒有太多的市民認識公眾藝術∕街頭藝術,他們不明白為何藝術家要這樣做,因此對他們的藝術容忍度降低,這樣令到公眾藝術在香港發展得更困難。但如果人們對公眾藝術抱更開放的態度,就自然能欣賞它帶給整個城市漂亮之處。這是做公眾藝術最大的挑戰,也是最可愛的地方。他說: 「塗鴉是應該跟城市並存。塗鴉好像是一個另類的世界,只有塗鴉藝術家本身才明白和懂得欣賞;而公眾藝術則賦予大眾從一個更廣泛更平易近人的層面去了解藝術家想表達的意念。我就是想透過公眾藝術去反映、傳遞信息和連繫城市內大多數人。而今次在創作時慢慢感受到自己畫着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這裏所有人共同擁有的,都尊重的一個身分認同。」關於村民對火龍的反應,他真切體會到村裏獨有的人情味──互相幫忙、團結對抗困難的精神: 「從香港市民各方面的反應中,看得出香港人對自己未來仍然會否擁有表達意見的自由充滿疑問和恐懼,因此他們更加用盡辦法去保護本應屬於自己的自由。從這件事件中看得出香港市民能夠對公眾藝術持開放的態度,我更加相信這個城市是充滿希望的。」
文.傅凱兒年輕畫家、設計師,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傳理系。長期關注社區藝術創作,個人作品見Aapie1111.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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